钟南山、李兰娟和张文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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疫情面前,有几类不同的英雄。在医务人员中,有些是吹哨的,有些是救治的。随着时局的发展,公众的关注重心逐渐从前者转向后者。不过,仔细分辨就能发现,即便是在救治者的英雄形象上,这次也出现了多元分化。2003年抗击非典,让“钟南山”这个名字在中国变得家喻户晓。尽管当时置生死于不顾的一线医务人员还有诸如陈洪光、邓练贤等许多人,其公众影响力却都无法与钟南山相比。这次新冠疫情,钟老虽然再度老将出征,也依然占据公众关注的中心,但却已不是唯一的英雄——李兰娟,尤其是张文宏的影响力同样不可低估,这种多元的态势是非典时不曾有过的。从近30天的百度搜索指数看,钟南山(蓝线)无疑最高,但总体趋势和李兰娟(橙线)一样都呈下滑,而张文宏(绿线)近十天来的搜索指数却在攀升。1月20日是本次疫情的转折点,而钟南山在前一天晚上已受命从深圳赶赴武汉,并在20日指出新冠病毒变异性很强,21日,其百度搜索指数达到119万的巅峰,到3月7日降为这一峰值的约1/14。相比起来,张文宏在1月29日出现,峰值也在次日,但此后较平稳,3月7日为峰值的近60%。张文宏的搜索指数一直低于李兰娟,但2月23日短暂超过1天,到2月28日再次超过,此后九天基本是其两倍。更重要的是,张文宏的百度资讯指数、媒体指数均远不及钟南山、李兰娟两人。如果以1月20日为起点,三人的百度指数日均值可以对比如下:根据百度的定义,资讯指数是“以百度智能分发和推荐内容数据为基础,将网民的阅读、评论、转发、点赞、不喜欢等行为的数量加权求和、指数化处理后得出,全面衡量网民对智能分发和推荐内容的被动关注程度”;而媒体指数是“以各大互联网媒体报道的新闻中,与关键词相关的,被百度新闻频道收录的数量,采用新闻标题包含关键词的统计标准”。简言之,资讯指数是衡量这些关键词在网上出现的频次,媒体指数是衡量新闻头条中出现的机会,这两者均是人们被动关注的,而搜索指数则衡量人们在看到信息后,主动去搜索的指标。据此来看,在这48天里,“钟南山”这个名字在网上曝光的机会是张文宏的1300多倍,李兰娟也是其近240倍,但在媒体头条的曝光中,这一差距缩小为18倍和2倍,人们的主动搜索量,则相差12倍和2倍。这大体可以表明,张文宏得到的曝光机会远低于钟南山,但人们对这个人物的兴趣却相对不小,因为主动想搜索多了解他一下。当然,这本身可能与其原先较低的知名度有关(钟、李两人作为院士,都是知名公众人物,但张文宏在1月29日之前的搜索指数为0);不过,微信指数、微博指数也可以印证这种口碑差异。微信指数表明,张文宏在2月9日就超过了李兰娟,但此后一度因李兰娟团队的新药进展而被反超,到2月26日,张文宏再度领先至今。到3月7日,张文宏的微信指数相当于钟南山的30%,却是李兰娟的6倍多。在微博上,情况甚至更为戏剧化:张文宏的微博指数近日一度竟超过钟南山,而将李兰娟远远甩在后面。从百度指数搜索这三人的受众人群画像来看,兴趣分布几乎没有差别,性别差异也不明显(可能让人意外的是,女性搜索占比最低的反而是李兰娟);至于年龄,20-39岁群体几无差异,但20岁以上搜钟南山的多(也许是年轻一代不清楚他是谁),而张文宏的搜索群体中近20%是40岁以上的,占比最高(钟南山为12%)。真正的差异是地域性的:虽然钟南山在所有区域都遥遥领先(他生活、工作的华南尤其占优),但张文宏唯一与李兰娟并驾齐驱的,是在华东地区。张文宏是浙江温州人,在上海华山医院工作;而李兰娟虽然也是浙江绍兴人,但这种地域连带却没有这么强。如果将张文宏与钟南山做对比,在全国十大城市唯一张文宏的指数能比肩钟南山的,就是上海和温州——在温州他甚至遥遥领先,钟南山的搜索指数微不足道。(2020/2/7-3/8百度搜索三人的地域分布:蓝/钟南山,绿/张文宏,橙/李兰娟)现在不妨简单说说我的观感:三人代表了救治者的三种不同形象,钟南山更像一个传统的权威施救者,李兰娟偏重研究(但又有沾染商业的嫌疑),而张文宏却是亲和的、偏重常识与权利的公众形象。疫情爆发后,公信力重创,钟南山可说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官方代言人:很多话(例如“病毒发源未定论”)经由他的嘴说出来,要管用得多,他的背景也更能调和中西医。这使得他不仅代表自己,还代表自己的团队、代表国家,常给人一种“权威发布”的观感,但张文宏的发言没有权威感——有人说是“没有爹味”,甚至可说没有“英雄味”,他最出名的发言,如“不能欺负老实人”、“歌颂医者的底线是把医生当人看”、“没有防护,你可以拒绝上岗”这些话,都大体是职业群体的权利、专业知识和公众沟通的角度出发。像“拐点何时到来”这种权威判断、“钟南山团队研究,如果提早5天,疫情严重程度减半”,这样影响决策的论断,张文宏没有,他更多是在面向社会做公共卫生的常识宣讲。从某种程度上说,钟南山像CCTV,张文宏却像社交媒体——如果不是这样一个自媒体时代,张文宏或许也难受追捧。张文宏尽管是上海救治专家组组长,但他背后没有自己的团队帮他做科研或调查,他的公众形象基本属于第一线临床实践者,发言也大体只代表自己,没有利益相关,而钟、李则均受利益相关的传闻牵累。可以说,张文宏的观点、立场更能体现一种社会的新时代精神。他的听众在人群兴趣、性别等方面与钟南山、李兰娟差异不大,但最大的影响因素却是地域性,这可能与中国社会广泛存在的地域差异有关,也意味着他的观念在华东得到更广泛的接受与承认。毫无疑问,就全国性影响力而言,张文宏仍无法与钟南山相比,两人的形象也不是非此即彼的替代关系,更多倒不如说是一种“差异化竞争”。但钟南山在各方加持下的权威形象本身并不值得惊奇,倒是张文宏的口碑和形象的传播,才体现出中国社会多元化的新迹象。如果说“时势造英雄”,那么正是这些年来中国社会的内在变化和新媒体环境,造就了张文宏——这个时代不仅需要不同的英雄,还需要能代表自己的新英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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